A life with camera 一一

一一



——1/2个悲欢离合

全片近三个小时,极少出现背景音乐。镜头尽可能采用远眺,看着孩子在奔跑,少男少女在约会,夫妇在争吵,老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死去。生活原本不是那么复杂,由童年至老年,看见百态人生,一代代传承。我看完第一个小时,便关闭电脑,做完家务,不碰电视,仍旧回到电脑前,将剩余的影片看完。我原本打算看一场未起波折的生活剧,告诫自己平淡生活就在身边,影片放完,也就所有心情平复。但影片最后,八岁的洋洋站立在婆婆的遗像前,捧着作业本念着他未曾在她生前告诉她的话语。我听着他说看到他刚出生的小表弟而兴叹自己已老,我露出笑容,虽然在那之前,有一瞬的眼角湿润。

此时央视赈灾晚会正在播出。如同任何一场晚会,其中有必唱的几首励志歌曲。与之不同的是,主持人的台词,所有人都不陌生。他们讲出某个故事,这个故事也早已被我们得知,甚至在这之前,我们也曾在别人面前诉说这个故事。但故事说到一半,声音就会哽咽。嘴唇有一瞬紧闭,心情极力平复,再度启齿,妄图将故事完整而平静地说出,看到对方脸上突然露出的悲怆。

电影中,婆婆是一个旁人眼里气质极好的老人。她关心后辈人的琐碎小事,也愿意以年老的躯体在家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某天,她为粗心的孙女下楼扔垃圾,也许被车撞倒,也许自己跌倒,她开始陷入昏迷。昏迷期间,她听到她的后辈人在她面前说每天的故事。

孙子洋洋说每个人只能看见前面,而无法看见后面,因此,每个人只能看到一半的自己。为证明他的论点,他用相机拍下一张张人的后脑勺。孙女婷婷说生活看起来都像悲剧,为证明这句话,她有了一段短而荒唐的恋爱。女儿敏敏说自己能够诉说的生活怎会少得可怜,为推翻这句话,她去了山上修炼,却发现生活最终仍是一个样。人寻找生活的与众不同而痛哭,最后仍要为生活的平凡无奇而落泪。一直在孙女婷婷的失眠夜中充当倾诉对象,被央求原谅与苏醒的婆婆,在死亡之前,却在孙女面前活过来一刻,并慈祥地任她枕着自己的膝盖入眠。真实活着的父母,却一人修炼一人出差,无人于雷雨交加的天气看看自己的儿女是否需要帮助。

片中人物的故事,各不相同,却自成一体。一栋高级公寓内,住着各怀心事的人。一些人认为生活本不那么复杂,一些人认为生活原就是悲剧。我想,杨德昌必定十分了解一些普通的人。许多事情,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重复发生,只有这一双眼睛捕捉下来。杨德昌想要表述的语言,也许藏在洋洋的那些照片里,或藏在婆婆紧闭的眼睛里。有心者,会尝试从看见的第一个1/2之后,寻觅另一个1/2。

活着的人能否见到死去的人。这个问题,曾有一个男孩问我。我回答不知道。他又问,死去的人能否见到死去的人。我仍然不知道。那么,活着的人一定能见到活着的人么。这个问题,至他离开人间,我能够回答。很多时候,我们都只是看见自己的某部分,而误以为那是全部视野。很多时候,我们都只是在自言自语,而误以为对面的人影仅是麻木的幻觉。然而,生与死没有必然概念,也不承担必然的悲欢。此刻,耳边传来电视机中活跃高昂的歌声,转瞬,便换作低沉沙哑的人语声。天堂中的人,能听见人间的哭声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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